Wednesday, 5 December 2012

张梅美老师荣休


今天是张梅美老师退休的一天。张老师是我的小学老师,也是我的启蒙老师。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张老师便认识了我, 她是我妈妈的好同事好朋友,我就在她生日的那一天出生,所以我们的缘分很深。小学低年级的时候,听说张老师是最棒的中文老师,我一直很希望有一天她能教我中文。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已经是五年级了。当千里马遇上伯乐,会擦出怎么样的火花?

结果没擦出什么火花,我终究没继承她的衣钵、没有念上中文系,但张老师热爱中文及中华文化的种子,在我的内心发了芽。 今天我执笔写作,是受到她的影响。她曾经是我最早的读者,欣赏我嫩稚的文笔,鼓励我爬格子。我用笔名写的作文登报后,老师说她一看就知道是我。你想一想,这句话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是多大的肯定及鼓励啊!受到张老师的青睐,我小学时期多次上台表演话剧、演讲、朗诵诗歌,虽然我不曾得奖,但得到她的肯定、还有家长和对自己的肯定, 就是最好的奖品。后来,我更肯定的是,我对中文的热爱远远超越课本及考试, 我不曾拘泥于中文考了多少分,因为我知道我能展现的比这个更多!

当我对小学的印象日渐模糊,上张老师的中文课的一些画面却日渐清晰。张老师每一节都会带上厚厚的词典来上课。她说有些字的发音可能她也不太确定,所以随时需要翻查词典。教了十几年中文的老师如此虚心谨慎,我深深地为之折服。 她要求每一个学生上中文课时也得带上字典,呵呵,厚厚的一本字典啊,相信不少同学觉得苦不堪言!但这个举动影响了我几十年,现在每当我准备到图书馆主持儿童故事会的时候,都先上网查明正确的读音,虽然听众是小小的孩子们,但也务必做到最好、最正确。

虽然我没有当上中文老师,但我成了我的孩子的第一个中文老师,在这个资源匮乏的沙特阿拉伯,我就凭着一股信念,日复一日、字复一字地教导孩子。让孩子尽早能以中文阅读、掌握母语,是我这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信念趋使我这么做?应该就是“张老师精神”吧!

如今张老师退休了,可能她觉得自己一辈子平凡,但我想告诉她,当老师的人都有“施魔法”的机会, 而那“魔法”很可能影响一个学子的一生。我便是其中一人。

仅以此文纪念张老师您的荣休之日。

美丽的中文字之《秋》


教孩子们认字,现在教到“春夏秋冬”,发现除了出示这四个季节的图片之外,好像没有别的办法让他们对“季节”有更深的体验。都怪这里常年如夏!说到冬天,孩子们对堆雪人兴趣勃勃,所以认识了这个字。说到“秋”那就难了,连我也没有感受过秋天,除了年少时期威赋新词强说愁,把秋天想象成分离的季节,秋风瑟瑟、候雁南飞,还有我那一张珍藏二十年的,写着“洞庭一叶惊秋早”的书签。我体会过的秋天,不过是一种意境,怎么跟孩子说。

有一天晓宁说起白板上“秋”这个字。“妈妈,这个字里有一个“火”。”

咦,我怎么没想过。。。。。。便打蛇水棍上,“是啊,你看(指着秋天的图),秋天的叶子都黄了、红了,就好像被火烧过一样;然后它们就会凋落。”

就这样,她认识了“秋”。

所以说,我为何要花更多的时间和孩子在一起,因为机会教育随时可在。现在我更能体会到用书本教小小孩来说,真的是一个“本”而已。老师父母要做的更多更多,他们才会真正的学起来。当然,新知识要是建立在孩子本来所知的基础之上,是最为奏效。

幼儿园的第二堂课, 发掘和培养孩子们观察能力


科学教育者都知道观察能力是学习科学重要的技能之一,中学一年级第一堂的科学课,便是 “告诉”学生有哪一些science process skills (科学技能),包括‘observation’,即观查能力。我说“告诉”而不是“培养”这方面的能力,是因为考试的方式和教学的重点,往往不着重培养这些技能,所以只要学生们通过第一个考试能背诵出几个科学技能及它们的正确顺序,我便已功德圆满。一直到我发现小宁最近的观察能力日渐细微, 我才体会到幼儿园在发掘孩子们这方面的能力所下的功夫,足以令我这位科学老师感到汗颜。

有一天,晓宁在看一本图画书,书上有一些人在野餐,有一个杯子放在一个倒在地上的树干上,另一个杯子是放在地上。她说,这个杯子放在树干上是不行的。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树干是圆的,把东西放在圆的平面上是会倒下来的。我在想她是从什么游戏体验到这件事,从而下这样的结论?这让我想起幼儿园展示的一些照片,老师领着孩子们拿各种形状的物体,让他们推敲哪一些会滚哪一些不会, 这就是“forming hypothesis". 然后领孩子们到滑梯,让他们把物体从高处放下,再观察那些物体能滚动哪一些不能, 然后也在地毯上实验同样的物品在不同的表面上能不能滚动。这就是“experimenting”。 当然做实验时孩子们得用心观察,然后老师再问为什么这些物体能滚动?一些孩子确实能说出因为它们是圆的形状,或者说它们的表面光滑。

我不知道小宁的一班是否也作过类似的实验,但在第二个教学单元里“properties of materials”, 孩子们确实有很多机会运用五官来细心观察周遭的事物。孩子们到室外采集花朵、叶子、树叶、石头、沙子等等我们天天看见的东西,然后将它们归类为“hard or soft”, 老师也要求孩子们把家里熟悉的玩具或用品带到学校去,作同样的讨论。回到家,小宁开始归类物品;她吃饭时东敲西击盘碗,然后说它的盘子是“hard”的,然后也发现我们的瓷器盘碗跟她的塑料盘碗是不一样的材料,一个敲得响、另一个发出不同的声音。我问它们有什么不同,她说瓷器的会被敲破、塑料的不会被敲破。然后我趁机教她‘plastic'是一种材料,可以拿来做很多东西,然后她又难免要归类塑料为硬的物体。我们又找寻一番不同的塑料物品,然后她发现到有些塑料品是软体的,啧啧称奇。接着她又开始对物品的表面感到有兴趣, 原来老师开始“搞活动”教什么是smooth and rough.对于一个3、4岁的孩子来说,能有这样的体悟让我对这堂课学教育非常满意。

在幼儿园的教室里,有很多几何形的积木,孩子们有无限的机会去玩它, 当学习的单元不一样,从堆积木所能领悟的事也不一样。比如,现在孩子们已经体会到圆柱子打横放,是不能在往上搭第二片积木;要把积木搭得高,下面的积木必须比上面的大,才能有稳固的跟基。这一些我们从来没有直说的事,从他们反复的实验中得到了答案。更可贵的是,他们有能力运用自己所知,质疑书中她认为不合理的事情,比如那放在树干上的杯子为什么没有倒下?这难道不是critical thinking 吗?

我也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通过亲身体验的教学方式 (experietial learning),孩子学到的比书本上得来的更为深刻,尽管他们懂得的知识不一定更多。我衷心地希望她这样观察能力和思辨能力不会因为将来无数的考试和分数而渐渐消失。

Monday, 22 October 2012

这里没有才艺班


一天中午到托儿所接晓宁回家的路上,巧遇一位职业妈妈。在我们居住的大学城里,大多数妇女是随丈夫而来,不管有没有孩子,多在家里“赋闲”。难怪乎我们在此被统称为“depedants”,打拼事业的老公们就是我们的“sponsors”。成年后第一次拥有附属别人的身份,说起来让自己感到怪怪的。话说回来,全职妈妈在大学城里比比皆是,而眼前这位年薪过百千的职业妈妈算少数民族。

职业妈妈问:“你孩子难得上了这里的托儿所,为何不让她托全天啊?”

让我稍作补充,这里管孩子的服务供不应求, 唯一的托儿所waiting list有150个名字之长,下个学年幼稚园第一年纪就有11个班!妈妈因为孩子没报上托儿所而放弃工作机会的也常有所闻。

由于只是匆匆寒暄一番,我只好说我又不上班,女儿何必全天呆在托儿所里。其实事情的背后大有来由,而且还是自己放弃工作的主要原因。我不工作,除了因为家庭事业两头拼身心俱累之外,最大的原因,是我想让孩子一天之内有一段较长的时间,是在家里度过。

那呆在家里的三岁小童和三十岁老妈,都在做什么?孩子经常吃完午饭后,在白板上写写画画,然后自己开始编故事。小宁最喜欢讲《三只小猪》, 当然她经常讲着讲着,讲到自创的版本, 比如“猪小弟然后穿上diaper,跑到爸爸妈妈家,它怕大野狼来!。。。。。。”有时候,晓宁会要求玩橡皮泥,想象自己是餐厅的厨师,用自己那一套永不改变的程序捏造面条;然后想象自己是侍应生,铺好餐桌招待她的玩具熊们。有时候面条是为玩具熊庆祝生日而做,所以她又要求妈妈帮她做很多个生日派对的纸帽子,自己也动手剪剪贴贴。 有时候,小宁会要求玩水彩、玩蜡笔、玩彩色笔。为什么我不说玩“画画”,是因为我从她日复一日同样的活动中观察到,她从不在乎自己画的是什么,重要的是把一套的彩色按着次序用过一遍,用过的笔放在手的另外一端,把笔盖关好,再用另外一支笔画。原来她的秩序感很强,工作时不喜欢别人打断她原先设定的一套程序,程序不完整她不愿意结束游戏。就是这种动力让她对自己愿意做的事非常专注。

当然我们有时也讲一讲故事,做一做简单的作业。小宁喜欢做作业,因为她不知道这是“功课”,只知道她“玩”写作业时妈妈一定在旁指导,她喜欢得到妈妈不分心的专注。偶尔,她会发现桌上我刻意放着的新书,然后自己翻阅。这种时候很少很少见,但如果她静静地自己翻书,我便偷偷地从厨房里观看。这是我最喜欢看到的画面。

有时候,我们也邀请其他的妈妈和孩子来playdate, 一起喝茶吃点心,孩子玩玩具、妈妈聊聊天。小的孩子一般由妈妈带着一起来,大一点的孩子我就接他们来我家玩。然后,我就开始观察他们游戏(嘻嘻,观察孩子游戏是我这两年来新发掘的兴趣),看三两个三岁的孩子怎样互动。经过两三次的群体自由活动,孩子们很快掌握了交往规则,比如不拿别人手上的东西,不推倒别人的积木,不碰触别人的身体。当看见小宁搭积木不会搭桥向朋友求助而非喊“妈妈”时,我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虽然说孩子在家里做的事经常都是千篇一律,跟托儿所里的活动也差不多,但于我来说它们有本质上的差别。在托儿所,甚至是学校或才艺班,老师领导孩子做什么,决定一件事情该做多久。在家,孩子决定他们要做什么,并能爱玩多久就玩多久。在家玩乐,让孩子能从自发的游戏中认识自己、发展自己的能力,能从失败中找寻无数次再尝试的机会,能学习独立安排自己空档的时间,能跟自己相处和跟别人交往。这些softskills对孩子的人生有多大的启发啊,这远比学习到的“硬”技能更为长远!

所以说,我不为大学城百里内外没有提供孩子各种才艺班和辅助课程而感到惋惜,反而庆幸不被这些课程打扰了孩子自由玩乐,在家玩了的美好时光。虽然我的孩子可能不会跳芭蕾舞,不会玩乐器,但只要她将来能不在我督促和监督的情况下,有效而有益地安排自己的课余时间,这便是我在家里“赋闲”几年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