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中午到托儿所接晓宁回家的路上,巧遇一位职业妈妈。在我们居住的大学城里,大多数妇女是随丈夫而来,不管有没有孩子,多在家里“赋闲”。难怪乎我们在此被统称为“depedants”,打拼事业的老公们就是我们的“sponsors”。成年后第一次拥有附属别人的身份,说起来让自己感到怪怪的。话说回来,全职妈妈在大学城里比比皆是,而眼前这位年薪过百千的职业妈妈算少数民族。
职业妈妈问:“你孩子难得上了这里的托儿所,为何不让她托全天啊?”
让我稍作补充,这里管孩子的服务供不应求, 唯一的托儿所waiting list有150个名字之长,下个学年幼稚园第一年纪就有11个班!妈妈因为孩子没报上托儿所而放弃工作机会的也常有所闻。
由于只是匆匆寒暄一番,我只好说我又不上班,女儿何必全天呆在托儿所里。其实事情的背后大有来由,而且还是自己放弃工作的主要原因。我不工作,除了因为家庭事业两头拼身心俱累之外,最大的原因,是我想让孩子一天之内有一段较长的时间,是在家里度过。
那呆在家里的三岁小童和三十岁老妈,都在做什么?孩子经常吃完午饭后,在白板上写写画画,然后自己开始编故事。小宁最喜欢讲《三只小猪》, 当然她经常讲着讲着,讲到自创的版本, 比如“猪小弟然后穿上diaper,跑到爸爸妈妈家,它怕大野狼来!。。。。。。”有时候,晓宁会要求玩橡皮泥,想象自己是餐厅的厨师,用自己那一套永不改变的程序捏造面条;然后想象自己是侍应生,铺好餐桌招待她的玩具熊们。有时候面条是为玩具熊庆祝生日而做,所以她又要求妈妈帮她做很多个生日派对的纸帽子,自己也动手剪剪贴贴。 有时候,小宁会要求玩水彩、玩蜡笔、玩彩色笔。为什么我不说玩“画画”,是因为我从她日复一日同样的活动中观察到,她从不在乎自己画的是什么,重要的是把一套的彩色按着次序用过一遍,用过的笔放在手的另外一端,把笔盖关好,再用另外一支笔画。原来她的秩序感很强,工作时不喜欢别人打断她原先设定的一套程序,程序不完整她不愿意结束游戏。就是这种动力让她对自己愿意做的事非常专注。
当然我们有时也讲一讲故事,做一做简单的作业。小宁喜欢做作业,因为她不知道这是“功课”,只知道她“玩”写作业时妈妈一定在旁指导,她喜欢得到妈妈不分心的专注。偶尔,她会发现桌上我刻意放着的新书,然后自己翻阅。这种时候很少很少见,但如果她静静地自己翻书,我便偷偷地从厨房里观看。这是我最喜欢看到的画面。
有时候,我们也邀请其他的妈妈和孩子来playdate, 一起喝茶吃点心,孩子玩玩具、妈妈聊聊天。小的孩子一般由妈妈带着一起来,大一点的孩子我就接他们来我家玩。然后,我就开始观察他们游戏(嘻嘻,观察孩子游戏是我这两年来新发掘的兴趣),看三两个三岁的孩子怎样互动。经过两三次的群体自由活动,孩子们很快掌握了交往规则,比如不拿别人手上的东西,不推倒别人的积木,不碰触别人的身体。当看见小宁搭积木不会搭桥向朋友求助而非喊“妈妈”时,我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虽然说孩子在家里做的事经常都是千篇一律,跟托儿所里的活动也差不多,但于我来说它们有本质上的差别。在托儿所,甚至是学校或才艺班,老师领导孩子做什么,决定一件事情该做多久。在家,孩子决定他们要做什么,并能爱玩多久就玩多久。在家玩乐,让孩子能从自发的游戏中认识自己、发展自己的能力,能从失败中找寻无数次再尝试的机会,能学习独立安排自己空档的时间,能跟自己相处和跟别人交往。这些softskills对孩子的人生有多大的启发啊,这远比学习到的“硬”技能更为长远!
所以说,我不为大学城百里内外没有提供孩子各种才艺班和辅助课程而感到惋惜,反而庆幸不被这些课程打扰了孩子自由玩乐,在家玩了的美好时光。虽然我的孩子可能不会跳芭蕾舞,不会玩乐器,但只要她将来能不在我督促和监督的情况下,有效而有益地安排自己的课余时间,这便是我在家里“赋闲”几年最好的回报。